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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百万“金矿”上荒山,低碳达人扬帆快意农场

来源:中国青年出版总社     作者:张应松    2011年8月01日    字体:     浏览:1282

要发财,开矿去!时下,开矿已经成为炙手可热、高投资高回报的捷径。而在安徽省怀宁县,一个40多岁的女老板毅然主动申请,停办日进斗金价值数百万却污染严重的富矿,独自走进无人问津的荒山,历尽艰辛投入巨资打造出一个现代化的立体生态农业产园,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与此同时,当有人要出价百万买她的采矿权时,她却再次断然拒绝,她发誓决不让转移的污染荼毒家乡的一草一木。

年入50万数钱手酸

2010年7月29日上午,当记者一路辗转打听,来到怀宁县月山镇向荣村南边的黄梅山上找到吴彩梅时,她刚从安庆市区各大超市配送绿壳鸡蛋回来,正和工人们在山上的生态产业园里给黑鸡喂食,“啄……啄,啄……啄,啄……啄啰!”随着一声声清脆悠扬的唤食声,只见用围网圈养的一处大山坳里有6000多只“啸聚山林”的黑鸡欢快地鸣叫着,从几百米高的山坡丛林里像一团团涌动的丹青泼墨流泻喷薄而出,场面蔚为壮观。

“这些黑鸡不吃饲料,全部吃的是杂粮。黑鸡放养长期奔跑觅食虫草,鸡呼吸的是高纯度的氧气,喝的是富含多种矿物质的山泉水,抗病能力强肉质好,根本不愁卖呢!”说这句话时吴彩梅淡定从容得不像是一个身价数百万的老板,却像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再有两个多月黑鸡长到两斤半多就能上市了,到时一只可卖100多块呢!”这些优质金陵黑鸡是吴彩梅前几年从南京以每对15元的价格引进的,由于金陵黑鸡对生存环境要求相当严格,吴彩梅经过艰难摸索后终于掌握了孵化饲养技术,现在成鸡和蛋品销售网络固定,走市场清一色现款现货。据介绍,一只金陵黑鸡一年平均产蛋120枚,供应安庆市区各大超市2元一个,超市以每个3~4元销售,由于鸡蛋富含硒元素成为人们争相抢购的滋补馈赠佳品,再加上成品鸡销售,而今仅仅黑鸡一项产业年纯利润40万元左右。可在三年前,吴彩梅就已经是一个投入巨资采矿,年纯收入超50万元的显赫矿主了,肥得流油的矿老板为何躲进大山里做起了农庄主?其中的缘由咱们还得从头说起。

1981年,吴彩梅高中毕业后从菜子湖畔的老家枞阳县义津镇,来到月山铜矿做临时工。1985年,她嫁给了月山镇供电所电工王金顺。月山镇商业氛围浓厚,小企业多如牛毛。精明活络的吴彩梅从1989年起先后开过服装加工厂、百货店和服装裁剪培训班,尽管十几年来赚了一些钱,家境也很殷实,但在吴彩梅的心里,她总想闯出一番更广阔的天地来。

在朋友的指点下,吴彩梅决定集中财力办一个石煤矿,因为家门口就有矿资源,石煤卖给附近乡镇的砖瓦窑厂、小水泥厂根本不愁销路。经过一阵张罗,她花20多万元申办了“怀宁县月山镇小湾石煤矿开采证”以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和工商执照等全部营业资质。石煤矿位于月山镇向荣村群山环绕的一个山坳里,这座石煤矿占地10多亩。石煤是一种煤炭含量不高的矿产,主要用途为砖瓦厂和水泥厂做燃料,充分燃烧后成为建筑材料。可令吴彩梅惊喜的是,她的矿经检测发现石煤含碳量很高燃烧热值更高,销路一定比其他矿好。为了挖掘石煤,吴彩梅又投入10多万用于建造运输车通行的砂石路等基础设施,2005年9月,吴彩梅正式露天采矿。果然与当初的市场预期一致,石煤矿开业后,一天发出三四十车货仍供不应求,当年一吨石煤利润达到13元,到2007年吨石煤利润飙升到25元一吨,除去给拥有山林地产权的农户每车青苗补助8元外,每月纯收入近4万元,年产量40多万吨,年收入将达50万元,真是“机器一响黄金万两”,每天忙着结账收货款的吴彩梅心里甜蜜得开了花。由于吴彩梅的矿石含碳量高燃烧热值高,许多砖窑老板反映用她的矿石一天可多赚钱好几百块,于是有人提出请求和她合作采矿,吴彩梅自然不愿意让别人分享美羹,老天有眼,她对自己当初的高明投资选择更加兴奋,确信自己终于找到一条迅速发财的捷径了!

污染隐患煎熬良知

但随着一天天开采量的加大,石煤矿对环境的破坏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几十辆运输车每天呼啸轰鸣着来回穿梭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车上无不装满了大块的黑色石煤,由于路面坎坷不平,时不时有大块小块的石煤从车上滚落。露天开采的黑色石煤山上不断有水渗出,水虽然颜色是清的,但含硫量很大,流到土壤里容易引起土壤板结导致植被秧苗等农作物烂根枯萎死亡,石煤矿边上的不毛之地就因此而产生。同时,挖掘运输时煤灰随风四处飘散造成粉尘污染,粉尘遇雨凝固阻碍了路边植物花草呼吸,已经发现植被小面积枯萎现象!时间一长,乡亲们逐渐有了怨言,原先还很和谐的乡邻关系变紧张,终于,按耐不住的乡亲们开始上门退钱“投诉”:彩梅啊,我们不敢再收你的青苗费了,否则水田里啥也种不出,水塘也迟早被堵实,吃水得靠打井了!

乡亲们的摊牌,症结在于沿江地区雨季长湿度大,无法控制的水土流失污染了矿周边林木,特别是大雨季节或山洪来时,被冲下的石煤砂土对下游的农田和10多口当家塘带来直接影响,长期以往不仅淤塞鱼塘污染水面导致水体变浑浊,而且致使水毁良田矛盾加剧。情急之下,吴彩梅决定一边开矿一边治污。她从当地环保部门请来专业人士制订水土治理方案,对开矿区域采取疏通水道、用石头砌墙以及安装防滑网等措施来减轻环境污染。但这些处理措施仅仅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远远没办法有效控制水土流失。环保部门的人告诉吴彩梅,开采露天的石煤矿本身就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如果要彻底治理水土流失,赚的钱全部投入进来都还不够。更让吴彩梅心惊肉跳的是,水土流失还会带来另一个重大安全隐患,那就是矿山下周围30多户父老乡亲的人身安全。因为山体被挖掘机掏空松动后,遇到强降雨极容易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产生,或者山体松动巨石滚落砸向民宅都将导致灭顶之灾!因此,每次雨雪天气里,吴彩梅都要和丈夫上山检查险情,疏通雪水雨水的通道,加固作业面防护网,以防不测发生。

2006年夏天,黄梅山连下一周暴雨,眼看山洪就要暴发,吴彩梅家和乡亲们都住在几座大山中间的低洼处,十分危险。看到乡亲们紧急转移财物和牲畜,吴彩梅面对即将到来的山洪第一反应则是担心矿山的安危,一双儿女都在外地上大学,她把家交给了丈夫,自己却拿起一把铁锹涉过洪水上山查矿。风雨雷电交加的山路很滑,吴彩梅每走一步挖个坑,为了抓紧时间,她把作业面四周疏通出导水沟,并将快冲到山崖边的石块全部垒好,做完这些已是深夜。下山时极度疲惫,又累又饿的她一脚踩空跌滚下山梁,幸被半山腰一排松树拦住救了性命。当她忍着巨痛鲜血淋漓满身是伤地回到家时,丈夫正对着屋前哗哗奔腾的山洪直落泪。原来家中最大的财产6头肥猪、100多只鸡全被洪水冲进谷底,砖瓦屋也裂开一道长缝。吴彩梅丢下铁锹,紧拥住丈夫大声劝说道:“畜牲没了可以再养,但让我心宽的是,煤石矿完好无损呀!”

洪水退去,看到泥泞路上歪歪斜斜蜗行拉货的车辆,又一个令吴彩梅绷紧心弦的安全生产隐患搅得她食寐不安。吴彩梅清楚,在她矿里跑运输的不少是黑车和小作坊随意改装安全系数低的农用车,尽管这些车主都和她签订了运输安全免责协议,可吴彩梅担心这些车主一旦出事,即便车主不找她索要巨额赔偿,家属也不会放过她,况且这样的免责协议也与许多法律相抵触,签了也无效,弄不好一旦出个大事故赔偿就得倾家荡产。吴彩梅的担心不无道理,丈夫也看出这些问题,夫妻俩再次陷入矛盾之中,摆在吴彩梅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停止采矿,放弃日进斗金的产业;要么走钢丝继续玩命搏下去,过一天赚一天,不管啥水土流失只要不出人命,村民也奈何不了自己。

百万不卖自废矿权

吴彩梅每天一起床,在一片连绵葱茏的山色中,看到自己那座裸露黑色山体的石煤山,更显得异常突兀刺眼。这更让吴彩梅难以搁置自己心中的忐忑,她时常陷入沉思人也消瘦下来,头发也平添了点点银丝。丈夫虽然心疼她的身体,也清楚继续开采造成污染会影响乡邻关系,但如果不开采,几百万元的收入又难以割舍?但这种杀鸡取卵式的挣钱方式,每天心惊胆战过日子,腰包鼓了,良知却在接受火烤煎熬。经过痛苦的抉择,2007年初,石煤矿开采了仅一年多的时间,吴彩梅毅然决定停止采矿,她多次苦口婆心劝说丈夫:“石煤矿给周边环境带来了严重污染,我良心不安不想背上骂名,长痛不如短痛,咱们还是收手换种活法吧。”

她的决定最终得到了丈夫的支持,消息一传出乡亲们听说她放弃采矿,都感到惊讶疑惑,因为开矿一年最低也有50多万元的纯收入。听说吴彩梅停止采矿后,镇上的三个老板一天晚上拎着高档烟酒礼品找到她家,想从她手上接管石煤矿,“就是因为有污染,我才决定停下来的,如果你们接管了,同样不也是要污染环境?”吴彩梅力劝这几个老板放弃开矿的念头,对方不死心,承诺即付定金20万元,吴彩梅声色俱厉回绝,“转移污染得到的外快我使不惯!”来人骂她是个“芋头”悻悻离去。半月后的一个雨夜,又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外地人来到吴彩梅家,愿以60万元的价格买下这个矿,面对巨大诱惑吴彩梅坚定地摇了摇头,一个老板不相信吴彩梅真的舍得放弃这个“金饽饽”,认为她不过是故弄玄虚,想提高价格而已。于是他将接管石煤矿的价格不断加码,最后竟从60万一直加到了100万,“你出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卖,不要再浪费口舌了。”吴彩梅断然拒绝,“金钱与良心相比,对我来说,良心永远是排在前面。”

为彻底打消这些老板的念头以及乡亲们的疑惑,吴彩梅毅然写了份申请停止作业的报告送到县工商局,并到有关部门报停了石煤矿,彻底将采矿证作废。因为国家对高能耗高污染的非煤小矿采取限制发展的产业政策,吴彩梅手中那张期限为从2006年9月到2009年9月有效期3年,至今已经逾期作废的采矿证依然身价很高,因为虽然当地不再审批新的采矿证但老的采矿证仍然可申请延期,再加上吴彩梅的那座矿山只开采不到5亩地面积,还剩下大部分矿产没采,所以很多人看中了蕴藏在地下的“金子”,到今年7月上旬,仍有不少人找到吴彩梅愿意出3万、5万买她那张“废纸”,吴彩梅一见对方就一口回绝,“让已经被过度索取的石煤矿自然恢复植被休养生息吧,咱们还是踏实赚钱,为环保尽点公民义务吧。”来人常被她说得面色羞愧匆匆离去。

生态庄园低碳扬帆

关停煤矿后,自己的出路和人生价值又该去何处体现呢?适逢村里对黄梅山脚下300多亩水域的白云水库对外发包,一个大胆想法涌上吴彩梅心头:绿色生态有机食品是国际发展潮流,何不走一条绿色低碳之路,发展现代生态农业开发生态产业园?通过考察,2007年4月,吴彩梅以每亩30元的租金承包了向荣村黄梅山上的1000余亩山场40年。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当天,她又与当地村民签订了2000亩山场承包合同,且一签就是70年,这些山场吴彩梅采用合作开发形式,即所有果林植被的栽植管理都由她投资,成材挂果后参与合作的乡亲按照山地面积都可分得三成利润。有了3000多亩的黄梅山,吴彩梅开发它不是简单地在山上栽些树,种点果子,她有个高起点、高标准的宏伟规划,那就是在山上建设立体生态庄园:她聘请本地具有相关专业的10多名中高级专业技术人员作为种养技术指导,同时聘请安徽农业大学、南京大学、南京中医药大学、南京林业大学相关专家、教授作为技术顾问,为项目开发提供技术保障。

有了雄厚的技术支撑,吴彩梅底气更足了。她首先贷款从村子里铺了条伸向黄梅山腹地1公里长的水泥路,向黄梅山脚下水库里投放大量鱼苗,并在水库旁建起一座崭新的集办公、居住为一体的三层“小洋楼”。吴彩梅先期对千亩的山林进行改造,山上栽种了兰花、桂花树、杜仲、从日本引进的高档家具原材料F1泡桐、中药材树望春花等名贵树材,这些中高档经济林材而今经过两年多培育成长良好即将成林成材。以F1实心泡桐为例,吴彩梅当初引进这些树苗时就与县林业局签订了包销合同,每亩100棵总共10多亩种植面积将以保底价800元/立方米的价格出售,成材后每棵树1立方米多,仅此一项获利百万元。在山下的菜园中,吴彩梅还引进了高端果蔬金香蕉、元宝葫芦、秋葵、水果黄瓜等品种,这些精致果蔬不仅外形独特雅致美观,而且清炒烹饪后味道清新鲜美,既满足了人们追新求异的猎奇心理,也开阔了大家的视野。现在这些洋果蔬不仅试育成功,而且已经批量种植挂果,成为距离此不远的安庆市民“农家乐”旅游采摘首选品种。

在荒山上建设生态庄园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必须靠特色吸引客人。吴彩梅刻意打造“黑色经济牌”,那就是以林中养的生态黑鸡肉、蛋为基础,目前已经开发出用秘制作料配以当地特有品质山泉水和黄砂泥巴腌制出的黑心黑鸡腌咸蛋,吃起来酥香可口,面嘟嘟没有丁点油脂更不腻人,一个礼品盒10枚装售价达100多元还经常断货。现在林中规模养殖的金陵黑鸡正在向农户推广,进行规模化养殖,每年可养殖10万只。特种养殖项目上,养殖黑天鹅和黑斑纹野猪不仅增加了生态园的观赏品位,而且为自己的“农家乐”饭店提供了绝佳高档菜品。

目前,有200多农户与吴彩梅签订了养殖杂交野猪合同,最多的一户饲养150多头。另外,吴彩梅还将利用生态产业链,建立大型沼气池,将自己千头野猪养殖场粪便收集产生的沼气和渣液无偿供给周边农户使用。“黑色”种植业上,吴彩梅还陆续引进了高档水果品种黑莓、黑李子、黑桑葚、黑加仑、黑葡萄、乌梅等,现全部批量培育成功,吴彩梅告诉笔者,“黑色水果是近几年市场畅销水果,黑色水果之所以呈现出黑色外表,是因为它含有丰富的色素类物质,如原花青素、叶绿素等,这类物质具有很强的抗氧化性,其营养价值远高于同类品种。黑色水果因富含维生素、硒、铁、钙、锌等物质,而具有防癌、抗癌、抗氧化、抗衰老等功效,目前已成为国内水果市场上的新宠儿。随着产业群扩大,目前村里有80多名农民工在生态园里有了用武之地,解决了就业难题。

随着金陵黑鸡、生猪、渔产品等特色及现代化养殖业已渐成规模,休闲垂钓等农家游红红火火,吴彩梅为山庄发展做了长远规划,即建成集特色养殖、种植、造林、花卉、中药材、食用菌培植、休闲垂钓和农林观光、会议住宿等多功能区为一体的综合型现代化生态庄园,其中一个能容纳200多人的别墅型生态酒店项目正在招商中。

7月29日,笔者站在黄梅山上极目远眺,崇山幽谷中山深林茂,溪流纵横云雾缭绕,青山绿水清香四溢,景色幽静迷人的亚热带风情让人心旷神怡。南边那座已经停止开采的矿山早已植被葱郁与如黛群山融为一体了,只是当年刀劈般的陡峭开采作业面,由于风吹和飞鸟携带的树草种子无法落脚生根,依然露出黑褐色的山体,仿佛在诉说着昨天的历史。“我打算将山上的白云庵、黄梅庵、大法寺等人文景观进行恢复,让人们重新领略黄梅山的风采。”采访快结束时笔者问她:“放弃开煤矿的可观收入贷款办企业,后悔吗?”吴彩梅毫不犹豫地回答,“一点也不后悔,我相信自己的选择。这几年虽然投入500多万现在年利润不足百万,但我看中的是绿色立体生态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潜力,还能带动周边农户发展,社会效益更显著,而采矿三年必然挖光矿山资源枯竭,与其坐吃山空不如靠山吃山,让后代子孙也得有饭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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