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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雇黑社会打人,镇干部拿电警棍打女人,这是哪里??

来源:中国青年出版总社     作者:admin    2010年12月08日    字体:     浏览:1266

为了土地:一个基层人大代表的遭遇

《中国青年》记者刘朱婴

2007年国庆节前夕,浙江省上虞市章镇镇人大代表方信娟用手机发来短信:“刘记者,我现在被黑社会找上门来,应该向哪个部门求救?”

方信娟所在村村民告诉记者:“黑社会”是村支书花钱雇来的流氓打手,剃着光头,画着文身,脸上带着一股凶气。

方信娟的女儿俞芳在城里上班,那天一大早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叫她向上虞市公安局报警。听到村里有人被电警棍击昏,她说:“换个人,吓也吓死了!我外婆劝过我妈妈多少次,让她不要再管了,可我妈妈就是不听…”

问题问题问题!

想找方信娟很不容易。在那段时间里,她的手机总是不通,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记者听说,方信娟代表乡亲们向省里和中央有关部门反映青丰村的土地问题以后,上虞市政府曾经表示要召开“听证会”。为此,方信娟很激动,以为问题能解决。谁知,“听证会”一直没开。

方信娟是青丰村人,从2005年开始,她就被村民选为代表到上虞市政府和市国土资源局反映青丰村土地被征用后没有解决的六大问题:

1.

上虞市国土资源局统一征地应该给付补偿款合计1476.7826万元,一直分文未付。

2.

市、镇二级土地管理部门暗箱操作,少征多占,多划给开发商20.136亩,使村集体蒙受经济损失560万元,无人敢管。

3.

上虞市国土资源局统一征地中心与青丰村签订的协议书明文规定,征地方案批准以后,给青丰村安置失地劳动力就业,但是一个都没有落实。

4.

2003年5月,镇、村二级干部把青丰村退堤工程范围内拆迁户的安置建房用地38.1亩包给个体开发商填埋塘渣,每填埋一亩开发商可获8000元利润。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开发商为赚钱竟然多填埋14.9亩。这些田都是蔬菜地,变成废墟以后,无法复耕,连年抛荒。村集体不仅遭受填埋费损失15万元,还因良田抛荒每年减少收入30万元。没有人担责。

5.

2003年9月19日批准土地征用以前,青丰村人均拥有耕地1.1亩,其中旱地0.4亩、水田0.7亩。征地以后,人均自留地只剩0.1亩、水田0.18亩,不足0.3亩,而0.18亩水田始终抛荒,没有分给村民耕种,使村民靠买粮吃饭。全村共有716人,预计到2010年增至800人,吃饭问题如何解决?按照上虞市人民政府《关于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暂行办法的补充意见》规定,耕地被征用70%以上、人均土地不足0.3亩的村,可以列入参保范围。国家有关文件也规定,为确保被征地农民生活水平不因征地而降低,应该给予就业培训和养老保险。但这些政策均没有落实。

6.

章镇镇政府为了多占土地卖沙,把原来的7.595亩基本农田划出堤外作滩涂卖沙,从中获得土地征用款200多万元,还截留青丰村500万元修复标准堤资金。请上级政府调查核实,让镇政府将非法所得返还青丰村。对于上级政府部门不兑现与基层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内容,镇政府参与违约、克扣青丰村集体资金等行为,村民很有意见。有的村民甚至说:“个别政府部门也成欺骗百姓的老赖了!”他们请方信娟代表大家向更上一级的领导机关反映。村民认为:“这不是党和人民政府所愿意看到的情况,而是少数干部歪曲政策,违法执政,损害了政府形象。相信上级领导一定会为百姓作主!”

受村民委托,方信娟先后上访100多次,个人耗资几万元,但问题始终没有解决。2007年,作为镇人大代表,方信娟更加不遗余力地维护全体村民的合法利益。2007年8月,无奈的青丰村村民再次推举方信娟作为代表找上级领导“讨一个公道”,请求上级领导“立案侦查,惩治腐败,保护广大村民的合法权益”。方信娟也再下决心为村民的利益奔跑。她有一句话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赢得很多人称赞:“我本身是农民,最懂得土地对农民意味着什么,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一家四口被抓

“这里的婆婆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妈妈,她看不过去的就要说,去找村干部、镇干部反映,都是田地的事情。田地被征掉了,钞票(补偿款)应该给村民的,但是一分钱没给。那一次,她们到镇政府去讨说法,有一个婆婆在里面晕倒了。当时我妈妈在外面没有进去,听说以后就要进去看。他们说我妈妈妨碍公务,就把她抓起来了,还戴上手铐,关了一天一夜。我知道以后就去问:我妈妈犯了什么法,她被关在什么地方?后来,我妈妈被放出来的时候,身上有好多乌青……”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方信娟的女儿俞芳一直看着窗外,她心里很难过。她没有告诉记者,那一次,她和妹妹两个人为了找妈妈,也被抓起来了。

方信娟说,那天是2006年4月22日,青丰村村民到镇政府要求清账。因为从2003年开始,村里就没有清过账,集体的账上有多少钱,大家都不知道。村民请求镇长出来“和老百姓见一面,说几句话,我们就回家”。但镇长就是不出来。到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镇干部叫村支书开会。“当时,我在镇政府外面,听说一个婆婆被镇干部推倒在地(后来被送到医院抢救),就进镇政府去看。这个时候冲上来几个人,有两个穿警服的,还有镇干部,抓头发的抓头发,拧胳膊的拧胳膊,把我从楼梯上一直拖到警车里,给我戴上手铐。我问他们:为什么抓我?他们说不出理由,回答我:不知道!那天正好是星期六,两个女儿

听说我被抓走,就到镇政府打听我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当时很多村民也去了,要求把我放出来,不然就要到104国道上去。镇干部答应6点放人,村民就坐在镇政府门口,说‘等方信娟一起回家’,镇干部就关上大门。

“后来,镇里又推说6点30分给人,村民就不相信了,一些人真的上了104国道。但他们没有去堵车,而是在国道的边边上坐了大约三四分钟,当时没有一辆车被堵。结果就开始抓人,我的两个女儿,还有我丈夫,全部被抓到拘留所。而我在看守所被关了24小时,理由是什么,到如今我也不知道。”

谈起这件事情,方信娟感慨地说:“如果村民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村、镇干部就应该认真考虑。镇干部下来得少,老百姓到镇政府反映问题也是很正常的。想不到又是推人,又是抓人,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婆婆都80多岁了,抓人也是不问青红皂白,这样做就把矛盾激化了。本来只有半数村民去镇政府,到后来90%以上的村民都去了。”

“黑社会”找上门

“我这个镇人大代表是村民投票选出来的。他们为什么选我?就是希望我代表他们说话。我没有选自己,因为我既不想当干部,也不想当什么代表。可是,对看不顺眼的事情,对关系到村民根本利益的问题,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应该说的话,我都会站出来说……”

村民都很信任方信娟,就连有的镇干部也说她这个镇人大代表“在青丰村很有影响力”。然而,方信娟的家人却没觉得她有多么重要,反而替她担惊受怕,操了不少心。

记者采访这天,方信娟的父亲就坐在女儿对面,脸上充满担忧的神情。老人家今年78岁,上个世纪40年代入的党,当过27年村支书,干过十多年生产队长。方信娟说她的父亲虽然入党和当干部时间长,但是从来没有为自己谋取什么私利,5个儿女全部在农村干活,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代表农民说话竟然招来“黑社会”。

2007年9月28日上午,方信娟听说镇政府要把青丰村150亩常年抛荒的集体土地承包给外人耕种,村民强烈反对,就急忙给村长打电话。“我问他这个事情你们知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并且告诉我他正在镇政府的逍遥楼会议室开会。我就和另外一个村民找到逍遥楼,正好看见3个村委干部气呼呼地从楼上下来。我问他们为什么气成这个样子,他们讲,镇长对他们说今天要强制耙田,他们不同意。当时,不但村干部不同意,全村老百姓都不同意。因为这些土地是由于‘征用’后的问题没有解决而被弃耕的。多少年来,眼看这些过去的蔬菜种植基地被长期抛荒,杂草长得比人高,灌溉渠道破败不堪,村民想种却种不了,干部谁都不管,大家痛心疾首,不断上访,希望重新种上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土地。如今,镇政府却要把这些土地承包给外村人,老百姓自然不同意。”

  方信娟说,她当时立刻上楼告诉镇干部:如果外村人来耕地,会和青丰村村民发生冲突。到了下午,冲突果然发生了。大约1点多钟,3台中型拖拉机突然开来,后面跟着20多个外村人。方信娟听说以后,跑出去想把拖拉机拦住,但遭到外村人拉扯。村民杜爱土见状,急忙喊人。“我们村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出来了。他们(外村人)一看出来这么多人,就松了手。”

  村民余秀珍说:“为了维护全体村民的利益,十多个村民向负责青丰村集体土地清理项目的镇干部询问原因。我和俞彩金走到他乘坐的轿车旁喊了一句:‘杨同志,我们青丰村的集体土地为什么要外村人来承包?’话音刚落,从轿车里走出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说我们拦了他的车,举起一根黑棒打来。俞彩金当时就被打倒在地。这根黑棒又打在我大腿上,伴有劈劈啪啪的火光。我只觉得天昏地转,跌在地上失去知觉,等醒来已被送进章镇卫生院,头晕,呕吐不止,当夜又转上虞人民医院抢救。现在,我大腿上面仍有一块乌黑的焦疤。事后了解,打人凶手名叫张林,曾经在章镇供销社棋牌室、各个饭店、公共

场所多次滋事,章镇附近的村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人有好多。他敢打人,原因是他有背景和靠山。后来,我们向上级有关部门要求调查处理,但公安局的人说:‘你们这种事情太小,我们不受理。’镇政府一个干部说:‘现在是国庆长假,没有空。你们是被电警棍打的,找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电警棍打伤要提供录像照片,人的口供不能作证。’

  “我们实在想不通,在张林用电警棍打俞彩金的时候,作为镇政府干部、也是我们青丰村的联村干部,不但不制止,还指使张林打我。在我们被打伤后,他开着轿车扬长而去,不顾我们死活,实在让人心寒。”

  方信娟说:“当时的场面一塌糊涂。那个镇干部坐在轿车里没有下来,他以为站在车边上的人是我,就对打人凶手喊‘朝那个大个子女人打’,结果我没有被打到,电警棍打到余秀珍身上。后来不知道谁报了110,章镇派出所开来两辆车子,把受伤的村民送到镇卫生院抢救。余秀珍大腿上部皮肤严重烧伤,面积有巴掌大小。她本身就有高血压,受伤以后不省人事。

方信娟也随受伤的村民去了镇卫生院,一起去的还有俞彩金的女儿。“到那以后,我打电话给村书记,叫他过来一下,因为出事情了,村民受了伤。但他不来,说是村民自己要去(找镇干部)的,她们自己负责。俞彩金的女儿听了这句话很生气,就到村书记家去找。村书记把门关起来不见。彩金的女儿一气之下,朝大门踢了两脚,把大门踢破两个手指头大小的洞。村书记报了警。当村民知道村书记在家的时候,都涌到他家门口,叫他出来讲个理。他还是不开门,不管村民怎么叫,他就是不出来。僵持了两个多小时。这个时候已经到晚上9点多钟了,有个村民来说,那边两个病人要转院。我晚饭也没吃,就去了医院。”

  方信娟说,当天晚上,村书记带领4个剃着光头、画着文身、满脸凶气的陌生人闯进俞彩金家要打人,正好前任老书记在,讲了一句公平话,结果这些人没有动手。“夜里9点多钟的时候,村民赶到医院通知我快点离开,说那些人会到医院找我。我弟弟也打电话给我,说黑社会的人冲到我家来了。我接连两次给镇长打电话,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推说已经睡觉了,让我有事情明天再讲……”

  这一夜,方信娟不敢回家,躲到了嵊州。第二天,她仍然没敢回家,因为那些人又上门找她。就在这天早上,俞芳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叫她直接去上虞市公安局报警。

  村民把剃着光头、画着文身的流氓打手称作“黑社会”。他们听说,这些人是村书记花钱雇来的。9月29

日,受到恐吓和威胁的俞彩金领着女儿找到方信娟。“我们三个人到上虞市公安局重案组报案,主要反映电警棍行凶和雇黑社会打人两件事情。他们说这个事情太小了,我们不管!我们就问那这个事情找哪里能管?他们让我们找章镇派出所。从公安局出来以后,我又打电话给章镇派出所,问昨天晚上有人雇黑社会打人这件事情你们知不知道?他们说:我们已经知道了。我又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吗?他们说:你们回来好了。我接着问:那我们回来安全保不保?他们说:安全的,我们和那边已经讲好了。意思就是村书记不再雇黑社会打我们。”

  方信娟说:“我们就放心地回了家。谁知道晚上大约7点多钟,彩金在镇卫生院挂水呢,村书记又带人闯进她家里。幸好村里有几个男青年在她家里坐着。村民跑来告诉我,说村书记雇的人又来了,我就打110报警。派出所的警察赶来以后,我听说那些人没敢过我这边,而是去镇卫生院找彩金了,急忙叫警察去卫生院保护彩金,又避免了一场冲突。”

  那段时间,受到惊吓的不仅仅是方信娟,她的丈夫也紧张得病倒,住了3天医院。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但俞芳还经常从梦中惊醒。直到现在,俞芳人在城里上班,心里却牵挂着妈妈和一家人的安全。

  方信娟是个凡事都要替村民问明白的人。2007年12月,她以镇人大代表的身份向镇领导提出两个问题:

  一、村党支部书记雇黑恶势力打村民属于什么性质的问题?

  二、镇干部指使别人用电警棍伤害老百姓,电警棍从哪里来的?非执法人员动用执法器械伤人,为什么不被追究刑事责任?方信娟说:“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答复我。”

良田要荒到哪一天?

  自从发生冲突以后,青丰村那150亩抛荒地,镇政府既没有让村民复耕,也没有再让外村人承包。一人多高的杂草黄了青,青了又黄。村民瞧在眼里,疼在心里。方信娟和村民让记者去看看那一片荒芜的田地。这天是2008年1月5日,星期六,俞芳正好在家休息。她告诉记者:“地里的草比黄金还要贵!”老会计俞焕泉心情沉痛地说:“到现在为止,这些地抛荒5年了,没有抛荒的话,价值真比黄金还要贵啊!过去这里就是优质蔬菜种植基地,如果让村民恢复种植蔬菜,按照平均每亩2万元的产值计算,一年能产生300万元的效益,5年就是1500万元啊!如果再继续荒下去,说不定再荒5年,到那个时候,这些土地的损失就是天价了!”

  方信娟和几个村民陪记者在田埂上默默地走着,两边的荒草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呼呼的响声。方信娟说:“2007年7月份的时候,我们把地里的荒草割了一捆拿到镇政府,放在办公楼的大厅里,让他们知道我们地里的草长得有多深,因为他们根本不来看!”

  与大片荒芜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村民在每人仅有的1分自留地里拾掇着蔬菜。“年轻一点的,都外出找活了;年纪大的,就靠这1分地过日子。”

  不远处就是曹娥江,在5年前的“退堤工程”中,许多村民被“拆迁”,农田被“拍卖”。然而,土地卖掉了,补偿款却没有拿到。经年累月,这件事成为村民心中难以忘却的痛。走在大堤上,回忆数年上访无果的经历,方信娟黯然神伤,心情抑郁。直到现在,那些威胁和恐吓的话还不时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你当心一点!”“再管下去的话,后果你明白!”

  “有时候想起来也挺烦的。如果不替大伙操心,有点时间玩玩小麻将多好。”她说。

  听说记者来采访,一些村民赶快用抬头印着“浙江省上虞市章镇镇青丰村村民委员会”17个红字的信纸写下“老百姓反映的几点要求”。虽然字迹潦草,但民心可鉴:

  我们青丰村新标准堤建设全长684米,共花去资金1592万元。这样一条花重金建筑的标准堤,到目前为止路面未硬化,而且只能抵挡20年一遇的洪灾(按照设计标准至少50年一遇)。我们要求对资金实行“阳光审计”且予以公示。

  自2003年以来,青丰村150亩土地连续抛荒5年共7个季节,老百姓因无田可种年年花钱买口粮。老百姓无辜损失1000多万元,有关部门打算何年何月落实土地权属关系,核发土地权证,落实土地承包责任制?

  三、自2003年以来,青丰村集体开支每年几十万元。但是到目前为止,村无办公地点,无公共厕所,村道不硬化,不绿化,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生存环境逐年恶化,镇、村干部坐视不管。镇政府联村干部除要收钱以外,从来不到青丰村。村长扑在牌桌上。5年未村务公开,没有民主清账理财,村财务收支一塌糊涂。要求健全村级财务规章制度,全面公开村级财务,打击制止贪污腐败的人和事。

  夕阳下的青丰村笼罩在淡淡的雾霭当中。这些天,方信娟忙着和乡亲们做年糕。毕竟,要过年了,她的脸上有了难得的笑容。尽管跟大家在一起忙碌和说笑使她暂时忘掉了烦恼,但是,她的心依然沉甸甸的。因为她始终忘不掉:自己是大家选出来的人民代表,“既然当上了,就要继续替农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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