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政府中没有需要讨论的不同意见，这项拯救计划将帮助我们的经济再次腾飞。——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
尊敬的总统先生，那是不对的。
     尽管现在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成了凯恩斯主义者，并且我们都赞同大幅提高政府的财政赤字，但是我们不相信政府支出会改善经济环境。1930年代，胡佛总统和罗斯福总统的政府支出并没有将美国带出大萧条的泥潭。政府支出也没有避免日本在1990年代经历“失去的十年”。因此，寄希望于政府支出来拯救美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想改善经济，政策制定者需要依靠大范围的改革来消除就业、储蓄、投资和生产领域所存在的障碍。低税率和减少政府赤字才是更好的财政政策。——美国201位经济学家

 
     一段历史悬案 

     记者：以上这封信是包括3名诺贝尔奖得主在内的美国201位一流经济学家联名写给美国总统奥巴马的。这倒引出了一段历史悬案：提起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很多人就会想起“罗斯福新政”，因为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是“罗斯福新政”促使美国走出了那场经济危机的泥潭。但是，不少经济学家却持不同观点，他们甚至认为，与其说“新政”在起作用，不如说是“二战”挽救了美国。对此，您怎么看？
     黄卫平：“罗斯福新政”的主要内容可以用“三Ｒ”来概括，即复兴、救济、改革，通过国家干预经济，大量发行国债，大兴土木，修铁路、筑公路、挖运河、建水利、办工厂，以此拉动消费，缓解失业和经济萧条这两大矛盾。比如，罗斯福总统执政期间，美国修建了流经7个州，跨流域的田纳西运河，保护和开发了3000万英亩的土地，安排和创造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密西西比河所产生的巨大社会经济效益，一直作为“罗斯福新政”的重大成就享誉世界。
     所以，“罗斯福新政”对美国经济复苏还是起了较大作用的。不过，必须承认，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所产生的巨大军需则是最终克服经济大萧条的关键，这是任何经济政策无法替代的。

     记者：在“罗斯福新政”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凯恩斯主义”成为二战后各国应对经济危机的政策依据，那么这种经济理论是如何产生的，主要观点是什么？
     黄卫平：1929年10月24日，在美国历史上被称为“黑色的星期四”。在此之前美国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但是，10月24日这一天，美国金融界崩溃了，股票一夜之间从顶巅跌入深渊。从此，美国陷入了经济危机的泥淖，以往蒸蒸日上的美国社会逐步被商品滞销、工人失业、商店关门的凄凉景象所代替。8.6万家企业破产，5500家银行倒闭，GNP由危机爆发时的1044亿美元急降至1933年的742亿美元，失业人数由不足150万猛升到1700万以上，占整个劳动大军的1／4还多，整体经济水平倒退至1913年。农产品价值降到最低点，农民将牛奶倒入大海，当众焚毁粮食、棉花的现象屡见不鲜。
     1929～1933年的经济危机，震撼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同时也从根本上动摇了传统的宏观经济理论。经济学家遇到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难题：“看不见的手”在自由市场经济面前为什么失灵了？在这样的背景下，凯恩斯宏观经济学应运而生。
     凯恩斯认为经济活动下降的原因在于有效需求不足。因此，要使经济达到充分就业的状态，就需要刺激有效需求。凯恩斯进而认为，政府在宏观调控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政府可以通过经济政策对经济运行施加影响，减少经济波动，使整个经济处于理想的均衡状态。

     凯恩斯能否再次挽救美国

     记者：上面那封短信中，有句话很有意思，“尽管现在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成了凯恩斯主义者，并且我们都赞同大幅提高政府的财政赤字，但是我们不相信政府支出会改善经济环境。”这句话应当如何解读？
     黄卫平：这说明凯恩斯学派仍然在当今的主流经济学中占有重要地位。但是，社会经济环境已经大大改变了。奥巴马就任伊始，就面临着美国经济的一副烂摊子：住房市场持续低迷、失业增加、消费不振、信贷紧缩、金融市场动荡、一大批美国巨头企业在破产边缘挣扎……大规模经济刺激计划短期内难以改变这一局面，美国经济前景依然堪忧。
     为应对危机，奥巴马早在去年11月竞选获胜后，就让其经济班子紧锣密鼓地筹划一项大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经过各方面的讨价还价，美国参众两院直到2月13日才通过该计划的最终版本。
     该计划具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规模庞大，二是减税和政府开支并重，三是刺激经济增长和实现美国政府能源、教育及基础设施建设等重要政策战略转型相结合。但是，美国当今的经济问题并非一朝一夕酿成的，其解决方案注定没有速效药。美国目前的金融和经济危机源于多年的宏观经济政策不当、长期的低储蓄高消费发展模式以及金融监管缺失等。
     最为根本的问题是，虚拟经济在美国经济中占较大比重，说通俗点，美国人靠着“钱生钱”的游戏“发家致富”。而支撑这种经济模式的关键是美元作为世界货币全球流通，这样，美国人通过印钞票换取世界上的实物财富。但是，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各国不再相信美元，今后，消费其他国家提供的廉价商品，低成本地使用其他国家资本的好日子恐怕会难以为继。
     现在呢，奥巴马增加政府开支也好，减税也好，他很难找到政策的着力点，因为美国已经是“产业空心化”了。

     中国的问题在农村

     记者：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主张国家采用扩张性的经济政策，通过增加需求促进经济增长。即扩大政府开支，实行财政赤字，刺激经济，维持繁荣。如今，中国也提出扩内需，保增长的口号，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正有意无意地成为凯恩斯主义者？
     黄卫平：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不管是应对“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还是如今的“4万亿投资”抑或“十大产业振兴规划”，都有凯恩斯的影子。当年朱镕基总理在1998年扩大内需的政策出来之前到中央党校作报告，三个小时的报告他花了27分钟谈凯恩斯，向官员介绍凯恩斯的书。
     现在的经济危机对中国实体经济影响较大，而且实体经济在整个国民经济中的分量很大，因此，我们减税、降利率、增加财政支出、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等政策措施都能在现实经济中找到支撑点，必将极大地释放出社会经济的巨大活力。

     记者：中国在运用凯恩斯理论方面有什么本国特色吗？
     黄卫平：最大的特色就是将凯恩斯理论与改革开放相结合，不以邻为壑。我说一个数据，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2007年，58年间，中国人共创造了183.6万亿人民币的GDP，改革前30年创造了其中的3.8%，而改革开放后的28年创造了183.6万亿的96.2%，加入世贸组织6年创造了54.1%。所以大家可以看出，改革开放对于中国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推动。

     记者：温家宝总理提出，中国要在本轮经济危机中“最早复苏”，我们在制定和执行政策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黄卫平：一定要解决好新农村建设与劳动力转移的关系。如今的“十大产业振兴规划”有七项瞄准了农村，总觉得农村有巨大的消费需求，可是农村没钱，拿什么消费？总结30年改革开放的经验，我们发现，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是劳动力转移。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实际是吸纳天下精英到这些国家创业，使他们的经济比其他的经济体更有活力。同样，我们哪座楼不是农民工盖的，哪船货不是农民工装的，所以，要想发展，劳动力必须从传统部门进入到现代化部门，必须完成一个农转非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农村的优质劳动力资源都被吸收到城市中，那么，新农村谁来建设？温家宝总理曾说过，中国经济要保持长期稳定增长，与新农村建设是什么关系？想来想去是一回事。
     另外，我们强调扩大内需，可下一轮的消费热点在哪里？最早是“三大件”，后来是房地产，那么今后是什么？我提出来，供大家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