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老了。尤其是近年来，看着他越来越佝偻的背脊，越来越斑白的头发——事实上由于过度的操劳，常常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他头上的头发就大把大把地直往下掉，到如今头顶的头发早已掉得差不多了，即便是花白的头发也不多见，而且还在不断减少——还有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的眩晕病（用他的话说，则是眼前的一切，包括天地都在没完没了地旋转着），我更是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甚至想得更深远一些，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悄无声息地走在我前面了——若真那样的话，那于我无疑是最大的遗憾跟悲哀，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却再没有机会弥补更让人痛心疾首手足无措的呢？
其实，老早就想就我跟父亲之间这么多年来的隔阂的矛盾写点什么，却始终无从下笔。一则觉得这是家庭内部问题，实在不宜过分张扬，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宣扬开了也不见得就能得到他人的支持跟理解，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呢！二来嘛，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也真的不便多说什么，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不是纯粹的“对”与“错”可以评判得了的。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父亲当初的“强人所难”是一种过错吧，他也给了我太久的时间，太多的挽回机会，可偏偏……绕来绕去，或者最该受到责难指摘的人其实惟有我自己吧？可是这些年下来，我真的没有虚度青春，为了这个曾经失落的梦想，我已经放弃了太多，经历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总之所有该做不该做只要对其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都尝试着去做了，并且不敢说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起码也算是尽了自己能耐所及的全力，可万万没有想到，所有的心血跟汗水都付诸东流了。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当初的激情跟信念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磨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还落得了一身的病根，常常疼得死去活来，却压根不敢去医院就诊，甚至连去村卫生室买点止疼药的勇气都没有——事实上一般情况下我压根就不敢让家人知道这些情况，只能一个人强撑苦捱着，很有点自残自虐的意味，谁让自己如此不出息的呢？当然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悬崖勒马”，可早在当初决定走这一步的时候，我已经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如今就算想回头，也已经不可能了。想想如今的我虽然还不至于行将就木，可相对于刚刚起步走进社会这个学堂的广大学子而言，也真的不算年轻了，怎么着也是“老大姐”的字辈了。我又能干什么？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灵性没有灵性——事实简直蠢笨如牛，要不，就那么一条很纯粹还充满个性化的道路，很多接受教育远远比自己少的学子都闯出了一定的名堂，而且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呀，可自己为什么都跋涉了这么多年，还连半点眉目都没有啊？还有报刊杂志上介绍的那些自学成材的，还有那些在苦水中泡大历尽种种艰辛坎坷以及最终多年默默无闻几乎被所有人看不起却终究飞黄腾达令世人刮目相看的那些典型，屡屡看完我都禁不住唏嘘不已，说实在的，看了那些，我在一方面固然为他们所感动所折服，但更多的却是羡慕——羡慕他们有一个灵光起码还算好使的脑子，有时禁不住产生一种幻想，只要有一天能跟他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算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强加到我身上哪怕再都上十倍百倍千倍哪怕万倍，我也心甘情愿，甚至义无返顾。正如一首歌中所唱的：“我不怕痛，不怕输，只怕再多努力也无补”，虽说“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可人生终究是有限的，青春更是稍纵即逝，实在没有办法一直没有限度地耗下去啊！……
事实上，就算当初我没有在学业上半途而废，充其量也只是专科，还是世人最为不齿的两年制，何况学的还是自己最没有好感的专业，就算再硬着头皮再竭尽全能去应付，心中的疙瘩其实是一直存在的，又能有多大的作为？在当今这个人才泛滥甚至早已呈现过饱和状态的社会里，性别歧视空前，说不定连找份专业对口的工作都成问题呢！当然如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或者还有一线希望，说不定还“前景”一片大好，但那好像是另外回事了。但这些对于我而言，无疑只是一个虽妙不可言却终究难以企及的美梦罢了。真的，在这方面我尤其有自知之明，或者是在相对劣势的状态下呆得太久了吧，其实我自诩长得并不算多丑，甚至也算是明眸皓齿，唯一的缺点就是比周围大多同龄人要胖得多，再加上本身的高大粗壮，状况就有些不雅了。当然也或者，这本身算不了多大的问题，所谓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各人的眼光也不见得相同，从某种意义上讲，甚至保持特色跟个性也是一种独到的美。可在这个苗条盛行减肥之风久刮不败而且在不经意发展到一个越瘦越好的极端社会里，这种缺点显然是致命的，刚入学的时候我就在种种怪异而又莫名的目光神情里尝尽了辛酸跟无奈，发展到后来渐渐感觉抬不起头来，再后来就恨不能面前的地板能顺应“民意”地裂开一条缝来，好让我适时地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自然，这种“美梦”我是不敢做的。就算我真的自甘堕落，人家也不见得有那个雅兴，说不定还大倒胃口，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而况，真要走这一步，恐怕我也没有那个勇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父母的颜面，若真那样子的话，在那个民风保守把女孩子的贞洁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乡村里，一贯好强好胜的父母又该如何自处呢？
总而言之，悲剧是既定的，从高考意外惨败那天起，一切已经成了铁定的事实，再也无力挽回。甚至就算没有高考失败，就算我当初顺利走进了心仪的院校学自己由衷倾心的专业，就凭我这副“尊容”，再加上我这份不肯轻易跟世俗低头的高傲跟倔强，似乎接下来许多屡屡碰壁的经历也已经注定了。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心知肚明，然而人在失意落寞时期的心境总是特殊的，在往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又像一头早已不堪重负的驴子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后一跟救命稻草，再也不愿意撒手，居然将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其实也早已不堪却仍然竭力强颜欢笑的父亲，那阵势俨然他是罪魁祸首。其实在内心里，我又何尝不明白父亲的无辜，又何尝不知道父亲其实也想给我最好的，无奈能力实在有限，那种力不从心的尴尬跟痛楚或者不是以我当时的阅历就能够想象的！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压根就不曾为父亲考虑过，内心里早已被自己的失意跟落寞填塞得满满的，似乎不这样发泄一下，我就坚持不下去，虽然我也明明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非但于事无补，还变本加厉地伤害了无辜的至亲。说白了，那段时间里，我好像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许多言行举止压根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往往压根就不曾经过大脑丝毫许多伤人的事伤人的话就已经做了脱口而出了。譬如在校期间，在写信回去的时候，我通常只写给母亲，还通篇对父亲只字不提，仿佛他这人压根就不存在，还故意把信写得老长老长，每次都是厚厚的一大封，借以打击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在打电话回去，也往往只要跟母亲通话，如若万一听到他的声音，我总是一言不发就将电话给挂断了，虽然明知家里的电话有来电显示，而且家里除了我没有在这个城市的朋友或亲戚，所以仅从区号不笨的他也能轻易推测出电话是谁打的；回去度假的时候，我更是只跟母亲亲近，而故意夸张地做出亲昵得几乎有些过分的动作来，对整天朝夕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亲却行同陌路——唯一的例外，就是跟他要钱。虽然明明知道他那点小钱来之不易，而且家里还欠了好多好多的外债，可我就是把持不住，每次都是狮子大开口，全然不在乎他是否有这个能力，而且每次都理直气壮——我一直认定是他害了我，如若没有他的一意孤行，想必我也不会沦落到后来的尴尬局面，既然是他亏欠我的，已经做成的事情无法弥补，那么在物质上尽量多为我付出一点，总是顺理成章的事吧？所以我压根就不曾有过丝毫的愧疚跟不安。而更令我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是，父亲每次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仿佛疏忽他太久的女儿好不容易才想到他，起码认为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是多大的荣耀似的，虽然即便在那个时候我也不会也不可能说只言片语好听的体贴的话语，唯一的例外就是跟他说明自己的要求，没有污言秽语，再有就是话语分外简明扼要，似乎连跟他多说几个字都是莫大的侮辱，可父亲全然不介意我的冷漠跟孤傲，似乎对这一切都视若无充耳不闻，每次都乐呵呵地对我唯唯诺诺有求必应——天知道那一笔一笔虽数目不是很大对我们这个早已家徒四壁债台高筑的家而言也绝对不是小数目事实简直就像一座座沉甸甸压在身上的大山直压得人几近喘息的款项他是如何筹措出来的，为此又是付出了怎样巨大几近惨重的代价！其实现在想想问题的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就一个字：“爱”！而在那个时候，我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那么深，不肯不愿更不屑，或者父亲一味没有原则地隐忍退让，甚至不惜将他整个为人处世的原则统统抛在地上任由我糟蹋作践的举措，反而在无意中弄巧成拙，更滋长了我心安理得得寸进尺的嚣张气焰……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眼前的一切真的跟当初大不一样了，正应了杜甫的那首诗：“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本来就过度操劳体力严重透支的父母更是显得越来越未老先衰，实际年龄也就五十多岁，可看上去尤其是跟那些穿着打扮时髦生活清闲衣食无忧的同龄人比起来，都快可以跟人家八九十岁的老头老太相媲美了。我当然也不再是那个十七八或刚刚二十出头不知天高地厚只管由着性子我行我素行事的天真小姑娘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在无情现实的磨砺下，在不知不觉中，当初所有的激情跟信念早已消逝殆尽了，我渐渐明白了好多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看透了很多先前琢磨不透或者仅仅给表象所迷惑所诱导的东西，也才终于明白，生活是残忍的，可也残忍得公平，正如曾经有人说的“上苍给谁的都不可能太多，在这方面亏待了谁，势必在另一方面予以适当的弥补，同样地，如若在这方面让谁得天独厚所向披靡，势必在其他一些方面会剥夺他相应的一些优势”，它面对的是整个人类，而绝对不可能独独针对某个个体。仔细想想，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它也挺不容易的，真够难为它了。偏偏人类还不知足，事实简直有些不识好歹，在得势时气宇轩昂目空一切居然连居安思危之类最基本的箴言古训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一旦失势，却毫不犹豫毫无顾忌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生活身上，慨叹什么怀才不遇，苍天无眼，命运不公之类，殊不知命运再怎么不公充其量也只是顺势利导的外因，一切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去把握去争取；而所谓的“怀才不遇”到底有没有夸大其辞，你真的有才么，有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只是自欺欺人的井底之蛙？或者只是你自以为“有才”，却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人才实在太多了，相对于那些人，会不会其实你毫无优势可言，相反还有着太大的差距？而所谓的机遇其实每个人都可能面临过，问题是它是稍纵即逝而且可遇而不可求可一而不可再的，当它真的降临的时候，你注意到了么？有没有真的用心去把握过，是不是只是敷衍了事逢场作戏？或者，生活其实是公平的，你一旦游戏了它，也就注定了你最终也为它所游戏……
只可惜，我明白这个道理得太晚了。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在这个人人明哲保身却又爱就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爱用一种世俗成见的目光看人的相对偏僻相对落后的乡村里，要悬崖勒马及时回头又谈何容易。而况，我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今天注定的，早在当初我迈出最关键的一步时，一切早已成了无法更改无力动摇的铁定的事实。就算这是一杯苦酒甚至一杯毒药，我也只能义无返顾故做潇洒地和着眼泪跟心血咽下去。而这么多年下来，我终究未能做成我曾经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且我越来越明白自己真的不是从文的料子，要实现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不要说五年八年哪怕一辈子甚至包括往后的无数个轮回，恐怕也难成大气，徒徒耗费青春耗费钱财伤人也不利己的自欺欺人罢了！大言不惭说什么没有虚度青春，其实所做的都是一些无谓的努力，本身就是虚度青春对生命不负责的表现罢了。可是，除此之外，我又能干些什么呢？真的，现在的我跟当初其实也没有多大分别，当然年龄上是大了不少，也相对理智了一些，可除此之外呢？一样的没有学历没有能力没有外貌没有所谓的内涵——事实上随着追梦的道路越来越难走，我屡屡不禁失态乃至痛哭失声，当初辛辛苦苦维系的修养跟素质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连一个女孩子最基本的名声也扫地了，在周围人眼里，我简直就是神经病，至少也是弱智，是个只会做白日梦只会瞎折腾却没有半点能耐的变态狂。村里人只是苦于没有适当的理由跟我正面开火，其实在背地里早已将我议论得一塌糊涂死无葬身之地；即便跟他们偶尔擦身而过，我面对的也只是一些面无表情目光怪异诡秘的“木偶”，那种冷冰冰的疏远跟隔阂屡屡让我尴尬不已生不如死。真的，为了这个所谓的梦想，我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简直就成了大家的笑柄跟谈资。这还不算，我的本来虽粗壮却并不结实的身子也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且看样子依然遥遥无期的损耗中每况愈下，到如今简直无处不疼，无处不伤，屡屡疼得死去活来，却从未正式去医院看过——一来是没有这个经济实力，再有就是我也怕面对医院里那些同样错综复杂的怪异目光，看起来好像一回事的，事实上却什么都不是，我这样走出去算什么呢？甚至连个最基本的容身之地连最基本的收入都没有，更谈不上所有的保险保障了，简直就是个四不像，哪有求生的资格啊？或者死亡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当生存已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当所有的追求都化为了泡影，当所有的努力在所有人眼里充其量只是笑柄谈资的时候，当……我还奢求什么？
真的，再活下去，前面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我简直无法想象。看看四周，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孩子早已满地跑了，有些甚至上了幼稚园读了小学，我却连个谈恋爱的对象都没有，事实上也压根就不敢谈，事实上所谓婚嫁问题成了我心目中最敏感的问题，事实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屡屡接触到都让我痛心疾首伤心欲绝。偏偏父亲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要做爷爷做外公什么的，是我自己的命运不济吧，在无意中拖累了他，他——他哪有这个福气啊？不说别的，就凭我的现状，就凭我这副胖得简直不成人样子的尊容，就凭我连户口都无处安身连证件都难以领取的事实，又有哪个男孩子心甘情愿地娶我呢，哪怕我什么都不要，甚至不惜倒贴掉自己的所有，恐怕也是一种奢望！我是真的累了，倦了，想休息了，可是我真的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地一了百了么？如果死神找到了我，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只能认命，可如果是自己选择了寻短见轻生什么的，那是不是对生命太不负责任的表现？若真那样的话，让那些为自己付出太多始终坚定不移站在身后默默支撑我的人情何以堪啊？而且，那样会不会让我拖累太多太久黑锅的无辜爹娘再度背上“莫须有”的骂名跟黑锅啊？曾经有人说过，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情，任谁再怎么着终究也是难以避免的。既然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那也只能好好活着了。就算我历尽坎坷又怎样，就算我病魔缠身又如何，至少我还年轻，起码也不算太老，至少至少我还活着，或者这才是最大的资本，所谓上苍是公平的，付出总有回报；所谓有志这事竟成等等，这些绝对不是空话白话废话，而是有太多例证可以考证的，诸如海轮.凯勒，诸如张海迪，诸如史铁生，诸如爱因斯坦，诸如贝多芬等等等等，他们哪个身上没有问题，有些还是致命的，可他们哪个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或者我是不幸的，可相对于他们那些人好像也差不多，或者还相对幸运些，至少我没有残疾没有瘫痪没有失明失聪失声，还算个“完整”的人；而且我脑子不笨，曾经在学习上也取得了不少的成绩足以证明我的智力正常，或者还有些超群呢，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就不行，又怎能这么容易就服输放弃呢？再说，这也跟我的个性不相吻合啊！
所以，我只能继续咬紧牙关勇往直前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更不知道未来前程如何，遭遇如何，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都要奋斗一天。这样等到有一天我终于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了，就算到时依然一事无成，所有的心血跟汗水统统都付诸东流了，但至少我没有虚度此生，我尽了全力，也可以算是问心无愧了，而且还活出了自己的个性跟风采，简直可喜可贺，不是么？
所以，一切随缘吧，我真的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是尽力做到最好，而且还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只是，对于父亲，我始终有着太多亏欠跟不安——这种感觉大概就像当初他“勉强”我走进省城那所财经类院校读专科会计专业一样，如今，我总算体会到了他当时的心境，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晚？本质上，我们都没有恶意，无非都是为了让自己也让对方生活得更好。当然本质上，我们其实都一样，一样好强好胜不肯服输，一样的坚持己见不肯轻易跟命运跟世俗低头，不在乎心里的滋味究竟如何，一切跟着感觉走罢了。我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也实在不便多说什么，就留给世人慢慢品评慢慢体会吧。
当然也或者奇迹总是在长期的积累之后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忽然出现的，说不定只要我一直这样奋斗下去，坚持不懈勇往直前，或者有朝一日也一样可以得到幸运女神的垂青，天道酬勤，谁说不是呢？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一天可以早点到来，那样至少在父亲在我都不至于留下太多的遗憾，那样就算有朝一日我们中有一个不得不先走了，至少也可以安然瞑目含笑九泉了，我奋斗着，也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