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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描写全国解放初期鄂西地区剿匪反霸斗争的长篇小说。我人民解放军解放恩施后,伪保安大队长、恶霸地主马玉池一边伪称起义,一边把他的伪保安大队潜伏其老家——龙湾一带,收罗国民党残兵败将和地方反动豪绅,企图伺机暴乱。这一阴谋,即被我识破,并派出得力干部王洪深入龙湾,发动群众,组织民兵,建立党组织,同马匪展开了激烈斗争。经过反复较量,终于消灭了马玉池匪帮,平息了反革命暴乱。龙湾人民终于在党的领导下获得了解放。
王英先(1920—1993),河北栾城人。1938年参加八路军,同年入党年任八路军129师团政委。1949年初率湖北独立二师十一团进入恩施追歼国民党残部,同年任恩施县委书记,领导接管旧政权,肃清残部,后任恩施地委书记。1956年调三门峡水利工程局担任领导工作后担任水电部副部长,水电部顾问。出版过一部反映水电建设的小说《春江风雨》。
长篇小说《枫香树》是20世纪50年代初,恩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开展清匪反霸斗争的真实写照。建国初期,天池山(魏家山)以魏恕斋、胡先荣、马玉和等为首的国民党和土匪残余势力企图推翻刚刚建立的新政权,时任恩施县委书记王英先、清匪反霸骨干冯茂春等,发动人民群众与县武装大队、民兵组织一道粉碎了匪特的阴谋,保卫了新生的人民政权。1956年,王英先同志调任黄河三门峡水利水电工程局副局长期间,每逢值夜班的时候,就将这个真实故事讲给在三门峡工地体验生活的战地记者华山同志。华山同志听后很感动,并建议王英先同志将这段经历写成小说。于是,王英先同志就在工作之余,创作了以天池山清匪反霸为题材的长篇小说《枫香树》。至今天池山仍保留着当年的许多遗迹,如魏家大屋、抱素寺等。不少当年参加剿匪的民兵和支持清匪反霸的群众仍健在,他们忆及当年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枫香树》于1964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后,产生了强烈的社会反响,并多次再版。这既是恩施人民的骄傲,也是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珍贵教材。如今,《枫香树》中反映的当年清匪反霸的地方——恩施市,经过五十多年的建设和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以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实力整体增强,社会事业全面进步,城乡面貌日新月异,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全市人民正向小康迈进。此次中国青年出版总社决定再版《枫香树》,以飧广大读者和关心支持恩施的人们,这必将为进一步宣传恩施,推介恩施,促进恩施发展,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在此,我们对中国青年出版总社表示由衷的感谢。
再版工作中,王英先同志的夫人罗积元女士给予了大力支持和帮助,在此一并表示诚挚的谢意。
一声春雷,震动了大地。
一九四九年四月,解放大军横渡长江,解放了南京、上海、武汉、杭州、南昌、长沙等重要城镇,举行着史无前例的大进军。巴东野三关一声炮响,鄂西战役开始了。
伪湖北省政府和宋希濂等蒋匪军残部逃进恩施山区。在人民解放军追击下,有的被歼,有的逃向四川,还有一部分来不及逃掉,就溃散在这个山区里。
这年秋末冬初,恩施县伪保安大队队长马玉池正在仓皇地把他的全部人马连夜拉过清江河,奔向他的家乡——龙河。他骑着一匹红骠马,头戴咖啡色呢帽,青色的呢大衣随风鼓动,扑扑扑地响着。一路上他闷声不响,快马加鞭,把他的小舅子冯幺——保安队的副官,远远地丢在后边。黄昏时分,来到一座大坡前。这里离龙河已经不远了。他猛把缰绳一提,嗖的一鞭,那马“夫夫夫”地吹着气儿,爬上大坡,来到一片青翠的杉树岗上。
这时候,冯幺扬鞭跃马,追上了马玉池,忙问:
“队伍到底怎么办?”
“换上便衣隐蔽起来。”马玉池连头也不回。
“共产党要我们投降呢?”
“我已经安排好了。”
“留下行吗?”
“胡说!你往哪儿跑?”
“这次来得厉害呀!”
“废话!”马玉池嗖的一鞭,马儿飞也似的只顾向东龙弯跑去。
一进东龙弯东口,他吩咐冯幺把后边的队伍暂时安置在保公所里,并且再三叮嘱行动要迅速,不要惊动众人;队伍到保公所后,谁也不许出门。
马玉池下了马,进了家门。他的马弁张毛忙把马拴在院里的那棵松树上。马玉池轻轻咳嗽一声,抬头见正屋前东西楼房的红漆楼梯和凉台的扶手上,照着一抹夕阳,鲜红刺目,似乎要滴下血来。
马玉池手里悬着马鞭,匆匆地走进正屋,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他胞弟马玉海一听说大哥回来了,三脚两步走进堂屋来。他身穿狐素皮袄,留着闪亮的大背头,抹了一脸雪花膏。马玉池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儿,微微地皱皱眉头。
“哥,怎么样?”马玉海问。
“什么怎么样?”马玉池说。
“共产党……”
马玉池扭过脸,摆摆手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马玉池的老婆冯春娘、账房先生刘贵先一前一后地进了堂屋。冯春娘拔出那插在大瓷瓶里的布拂尘,一面在马玉池身上拍打,一面唠唠叨叨说个不休:佃户们越来越难侍候了,到现在一个租子也没收上来;放出去的债,人家也不交利息;长工们也越来越刁了,肚皮塞得滚轮圆,也不肯出力做活;那牛马有多少已经抱胎怀孕,要下犊儿了……租子正在紧催,要不,共产党一来,一阵风全吹啦!……马玉池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太师椅扶手说:
“今年的租子一概免了!”
冯春娘吃了一惊,怕听错了,正要问问,马玉海忙插进嘴来:“天池山上的马群太显眼了,树大招风,得挡挡人家眼睛才好。可是眼下不好办,少要一半价钱,也没人伸手,还不如交给佃户们喂养……”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冯春娘抢着说:
“我对兄弟说,先都定规好:死了要他们赔,生下马驹是我家的,草料归他们管,一天给我家五角钱租钱……你说呢?”
马玉池横了她一眼,又下了一道令:
“天池山上的马,一根毛也不准动!”
“为什么?”冯春娘问。
马玉池没吭声,回过脸来冲着早已想开口的刘贵先点点头。刘贵先顺手抓过桌上的账本,向马玉池靠近一步,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他说的是山货行里的事:所有的现款都已经抽光,存货一时还甩不出手去……马玉池把身子往起向椅子背上靠靠,连连摇头说:
“失策!失策!你把抽出去的现款马上拿回来;把手边的现款,也统统转到资金账上!”
“嗯?”刘贵先愣住了。
马玉池慢吞吞地接着说:“山货行和田地不同,共产党声言保护工商业!这……”
突然听得有人在院里嚷起来:
“马大队长回来了吗?有工夫没有?让我们见个面吧!”
刘贵先返身掀开门帘,探出头去瞅了瞅,只见门外一下挤进五六个人来,打着灯笼、拄着拐棍……马玉池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个穿着破袍烂褂,不像是买卖人,也不像是种田的,倒像是群唱“莲花落”的,仔细一看,原来全是龙弯一带的地主富农,只是改了打扮。刘贵先忙问马玉池见不见,马玉池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刘贵先就出去把这群人打发走了。
就在当天晚上,三星偏西的时候,马家院里来了一位从恩施城来的客人。
那客人见了马玉池就说:
“我是奉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管制委员会的命令,前来向马先生劝降的!”
此人姓廖名生军,是恩施县商会会长,又是鄂西土产公司经理,兼敬业中学校董会的董事长,向来并不参与政治活动。过去在应酬场中,马玉池倒也和他见过几次面,但素无深交。这次他深夜来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犹豫间,只见他打开公文皮包,取出一个足有一尺长的大信封递过来,说:
“这是军管会的公事,请马先生过目。”
马玉池看了信,把廖生军邀到一间密室里,坐下后,廖生军笑笑说:
“马公受惊了吧!”
马玉池说:“哪里哪里!法场上的麻雀——胆子早吓大了!哈哈……”
“但愿如此!”廖生军停顿了一下,“一。九离开恩施的时候,大概已经向马公关照过吧……”他瞧了下马玉池的脸色,接着说,
“我就是三。一……”
马玉池仍然不动声色。
“电台已经通话,一。九训示:以后,由我和马公直接联系……”
马玉池还是不作声。廖生军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马玉池面前,马玉池一看,是个青田石雕的镇纸,镇纸上的狮子缺了半个脑袋。马玉池接过镇纸,欣赏了会儿,从怀里掏出表袋,慢慢转过身去,猛一下转过身来,把镇纸往廖生军面前一放,只见那个狮子脑袋已经完整无缺。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马玉池就向廖生军谈了谈他的部署。他手里共有三个中队,共有人枪五百。立即着手选拔精锐,整编队伍,储备粮草。一二两个中队,配备了轻重机枪,一色崭新的美式步枪,由原一中队队长率领上天池山。第三中队编为别动队,番号“飞虎”,清一色的驳壳枪。共分三个班,一个班在天池山的咽喉之地奶奶庙驻扎。一个班由冯幺率领,做他的卫队。一个班分散到龙弯方圆四十里内的各要道口,进行谍报活动。另有一部分便衣武装,以天池山南的野火坪为中心,分布在天池山四周,平时分散隐蔽,有事集结。
廖生军听了他的部署以后,就问:“如果共军来了,你准备怎么对付呢?”
马玉池说:“要是小股武装,我就把他吃掉,大股进犯,我就上天池山固守……”
廖生军问:“要是守不住呢?”
马玉池说:“天池山地势险要,工事完整,进退两便。万一失守,我就学学他们的办法,把部队拉出去打游击。人熟地熟,可说是如鱼得水,任凭他三头六臂,也碰不掉我马玉池一根毛……”
廖生军听了,哈哈大笑,说:“马先生未免过分乐观了吧……”
马玉池说:“愿闻高见!”
廖生军说:“我对军事完全是外行。不过一。九的想法和阁下不完全一样!”
马玉池说:“他怎么说的呢?”
廖生军说:“他的训示,可以归纳成十二个大字:‘保存实力,长期隐蔽,等待时机’。”
马玉池大惑不解,苦笑着说:“如今大军压境,我上何处去隐蔽,又如何保存实力呢?这岂不是白日大梦吗?”
廖生军说:“事在人为,办法是有的,一句话:立即宣布起义!”
马玉池大吃一惊。
廖生军接着说:“他要你缴出武装的话,你可以拖,可以推,也可以少缴,更可以存好的缴次的……和他来个泡蘑菇战术,见机行事,这样我们就争取了时间,也就达到保存实力的目的!等到大股共军离境,我们就击鼓而攻之!”
马玉池想了又想,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突然住脚,拍了下桌子说:“行!听你的!”廖生军说:“我回头回到恩施城以后,马上到军管会去,通知他们:马玉池宣布起义!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管,你就准备盛大欢迎。对他们你一不能失礼,二不能耍蛮,三思而后行,见机行事!”
马玉池听着他的话,如嚼橄榄,不住点头。
正在这时候,忽听得院里有人大声喊了声:
“报告!”
马玉池不闻不问。直到院里连喊了三声报告,他才慢条斯理地出了密室,到了正屋,开门出去。
院里直挺挺地站着个飞虎队员,向他报告说:“在齐安镇以西的山里,发现了一连中央军的正规军,携带重迫击炮一门,轻重机枪各两挺,正向龙弯方向前进!”
马玉池说了声“知道了”,向那飞虎队员挥挥手,回到堂屋里,廖生军正在屋里站着,笑哈哈地说:
“恭喜恭喜!”
马玉池说:“喜从何来?”
“给你送来一连人枪,这不是大喜吗?哈哈哈……”
马玉池立即让冯幺通知刘利华准备战斗!
马家院大门前,立即出现了一班全副武装的卫队,院里那棵猴儿松下,拴着红骠马,已经鞴上了棕色皮鞍。马儿仰起脖子时不时地嘶叫着,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马玉池换上了厚呢子马裤,上身穿着件狐坎马褂,光着头,反剪着两手,正在堂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突然,他的一个便衣走进屋来,对他说,来了一位中央军的长官,要见见他。马玉池走出屋来,见台阶下站着一个身穿草绿色棉军服的军官,见了他行了个举手礼,说:
“报告!我们营长求见马大队长!”
马玉池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那军官说:“湖北省绥靖总队。”
廖生军问马玉池:“谁来了?”
马玉池说:“省绥靖总队的胡历风。”
廖生军噢了声。
马玉池问:“你见见他吗?”
廖生军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暂且不见他,你们谈吧。”
马玉池问:“那么你……”
廖生军说:“我马上回恩施城。”
马玉池说:“你一夜没睡……”
廖生军说:“不要紧,我在滑竿里打个盹儿就行了。”